梁上有筝长无忧

已是十一月,天上稀薄落了些雪。城楼上的端王爷脸色有些不悦,又碍着他是功臣不好发作。常无忧骑着白马,目光落在端王身上:“大梁规矩,得胜回朝,该是陛下来迎。”

冷风愈发厉害,掺着雪花吹进衣帽里。常无忧仿若未觉,目光紧紧锁在城楼上,直至那个人出现,他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
他在心里轻轻唤着梁筝的名字,仿若有人用许多根丝线将这个名字紧紧缝在了他心上。他轻轻叹息,他只是想起这个人,便满心欢喜。

梁筝并不看他,目光也不知落于浩浩河山哪一处,哑着声音道:“常将军大败北夷,扬我大梁国威,寡人很是欣慰,”她声音一顿,身形一个摇晃,被身侧的宫人扶住:“今日特在宫中设宴,以贺常将军凯旋。”

整一场庆功宴下来,常无忧都心不在焉。同僚们少不得拿了杯酒,到他案前或假意或真心地敬上一杯,推诿不得。常无忧一一饮下,心里愈发焦虑。

常无忧没能扛到庆功宴结束,便身子一歪倒在了桌上。碰倒的酒壶洒得满桌狼藉,常无忧身边的小厮赶紧架着他离开。及至走了些距离,左右张扬一番,喊了句:“爷。”

未央宫里只余外殿还留着几盏灯火,烛光透进内殿,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映在床上。常无忧屏着呼吸,走进内殿将那人揽进怀里。

梁筝转过来埋首在他颈间:“都是小病,不妨事的。这一次你立了大功,想要什么封赏?”梁筝顿了一下,苦笑着又开口:“你想要什么,我总是尽力帮你讨来的。”

常无忧并不搭腔,只是低下头,虔诚地印上怀中人的唇。梁筝身子一僵,等到常无忧退开些许后才道:“你该娶个妻子了,哪一个公主讨你喜欢,你可以告诉我。”

常无忧嘴边的笑容僵住,良久才发狠地咬上梁筝的颈:“这天下女子,臣都不要,臣只要陛下一个,陛下给吗?”

大梁素有女子为帝的规矩,上一位女帝走得匆忙,未立储君,亦未留下遗诏。梁筝作为长女,被自己的兄长匆匆推上了帝位。

初始时不懂,慢慢长大了,梁筝也已经意识到,她哥哥端王缘何如此作为。古有曹氏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,她哥哥也不过效仿了一把。

梁筝以为,她会一直这样下去,以一个至高无上的傀儡身份在这寂寂深宫里走过长长的一生,直到端王死去,或者老天来拿走她的命。